第十  保理合同

本章导言I

保理作为中小企业融资的重要手段,近些年来在我国有较大的发展。根据国际保理商联合会(FCI)《2019全球保理年鉴》统计,2018年,中国保理业务量继续保持世界第--。

鉴于保理合同在实践上的重要性,此次民法典将其有名化,作为唯一一个新类型的典型合同,可以解决关于保理合同立法缺乏较高位阶规范的问题。本章共计9条,规定了保理合同的定义、内容、与基础合同的关系、有追索权保理和无追索权保理等做了一般性规定。

第七百六十一条保理合 同是应收账款债权人将现有的或者将有的应收账款转让给保理人,保理人提供资金融通、应收账款管理或者催收、应收账款债务人付款担保等服务的合同。

释义

本条是关于保理合同定义及构成的规定。

所谓保理合同,是指应收账款债权人将现有的或者将有的应收账款转让给保理人,保理人提供资金融通、应收账款管理或者催收、应收账款债务人付款担保等服务的合同。保理合同的主体是保理人和应收账款债权人、保理入是应收账款债权的受让人,同时提供融资、应收账款管理和催收或者付款担保等服务。应收账款债权人与应收账款债务人依据基础合同形成应收账款债权。

特征:

1.保理是应收账款债权转让与提供融资、应收账款管理或者值售保等服务中至少项为一体的综合服务交易。

2.作为合同--方当事人的保理商须是依照国家规定、经过有关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开展保理业务的金融机构或者商业保理公司。

3.保理合同的实质是应收账款债权的转让,但保理与一般债权转让有不同。

(1)客体方面。

保理合同让与的债权为应收账款,属于金钱债权;而一般债权让与不限于金钱债权。应收账款包括现有债权和未来债权,--般债权让与的通常是现有债权。

(2)关于禁止债权转让特约的效力方面。

本法第545条关于债权的让与一般规范中规定,当事人约定金钱债权不得转让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即意在否定金钱债权禁止让与特约对第三人的效力。而一般债权中的非金钱债权,其禁止让与的特约有效,只是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3)对债务人为债权让与的通知不同。

一般债权让与中,通常由债权人向债务人为债权让与的通知。保理中,保理人或保理人与债权人共同向债务人为通知。

(4)保理合同中的应收账款债权让与的效力与一般的债权让与效力也不同。

一般债权让与中,债权的让与具有终局性;而保理合同,分为有追索权的保理和无追索权的保理。无追索权的保理,大体上与般债权让与效果同,但无追索权保理合同中约定的特定情形下的反转让权,其性质可解释为买回权.可以准用附买回的买卖,此点也是保理不同于一般债权让与的特色。有追索权的保理,保理人就融资款本息的受偿可以向债务人主张应收账款债权,也可以债权人行使追索权,或同时为请求。

4.保理合同是有偿合同、双务合同、诺成合同要式合同。

第七百六十二条保理合同的内容一般包括业务类型、服务范围、服务期限、基础交易合同情况、应收账款信息、保理融资款或者服务报酬及其支付方式等条款。

保理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本条是关于保理合同主要条款的提示性规定和保理合同的书面形式要求。

本条第1款是保理合同主要条款的提示性规定,保理合同般需要具备下列主要条款:

1.业务类型,主要指保理是公开的有(无)追索权的保理,还是隐蔽的有(无)追索权的保理。

2.服务范围,保理人的服务范围须在受让应收账款债权后,至少提供保理融资、应收账款管理、应收账款催收、应收账款付款担保等服务中的一项服务。3.服务期限,是指保理人提供保理融资、应收账款管理、应收账款催收、应收账款担保等服务的期限。

4.基础交易合同情况。基础交易合同是债权人与债务人订立的发生应收账款债权的法律事实,主要是买卖、提供服务或者出租资产等而订立的各类合同。无论是有追索权保理,还是无追索权保理,有关基础交易合同的情况都应在保理合同中加以规定。

5.应收账款的信息。应收账款的转让是保理合同的要素,因此,有关应收账款的信息需要在保理合同中加以规定。

6.转让价款,是指应收账款转让,保理人向债权人支付的对价。不管是保理融资还是应收账款预付,都属于保理人受让应收账款所支付的对价。如果只是融资而让渡应收账款,有可能是让与担保或者应收账款质押。只有以保理融资或者应收账款预付这种方式支付应收账款转让的价款,方可成立保理。

7.服务报酬及其支付方式,也称保理费,是保理人因提供保理服务而向债权人收取的报酬。

本条第2款是保理合同书面形式要求。由于保理合同交易结构的复杂.性专业性以及期限较长等特点,因此,保理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订立。

有关保理合同的内容和形式,在实务中,保理银行或者保理公司往往根据不同的业务类型制定了书面的格式文本,大大简化了保理合同订立的流程,提高了交易效率。

第七百六十三条应收账款债权人与债务人虚构应收账款作为转让标的,与保理人订立保理合同的,应收账款债务人不得以应收账款不存在为由对抗保理人,但是保理人明知虛构的除外。

释义

本条是关于债权人与债务人虚构应收账款对保理合同效力影响的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虚构应收账款债权的,保理人可否以应收账款债权人身份向债务人主张应收账款债权?对这个问题,我国民法既未在总则部分般性地规定,也未在合同法通则编债权让与部分规定,而只在此处规定。可见,这种情形只适用于保理合同,是对保理人保护的特别规定。

本条适用的条件如下:

1.应收债款债权人与债务人虚构应收账款。

这里的虚构,不仅指无中生有,还包括虚增债权数额等;不仅指故意行为,还包括过失行为,但通常是故意行为。

2.保理人与债权人订立保理合同,并且以虚构的应收账款作为转让标的。保理人在订立保理合同前,债务人出具债权(务)确认文书,保理人基于信赖与应收账款债权人订立保理合同,这是对虚构行为发生的时间要求。如若保理合同订立后,债务人在债权转让通知上对于虚构的债权因故意或过失作了确认,则不应认为有本条的适用。在这种情形下,保理人可以依侵权责任法,请求债务人在其未获赔偿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保理人不得依有效债权,向债务人主张应收账款债权。

3.保理人对于应收账款虚构的事实不明知。

这是对保理人主观上善意的要求,但与一般善意如表见代理中相对人的善意等的要求不同,一般善意中,只是要求行为人对某种事实或者状态不知或者不应知,不知或者不应知是为消极事实,行为人无须就此举证,他人认为行为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就行为人知道或者应知的事实举证。

本条规定,保理人明知虚构的除外,显然是放宽了对保理人善意的认定标准,加重了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举证责任。

符合以上构成要件,保理人可以对债务人主张应收账款债权,债权人不得以应收账款不真实对抗保理人。

第七百六十四条保理人向应收账款债务人发出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的,应当表明保理人身份并附有必要凭证。

释义

本条是关于保理人向债务人发送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的规定。

在保理合同中,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的事实当然可以由债权人通知债务人,或者由债权人与保理人共同向债务人为通知。但保理交易中,也可由保理人通知债务人应收账款转让事实。

保理人为通知时,为保证其通知的真实性和可信度,在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中,保理人应当表明保理人身份并附有必要凭证。表明保理人身份,在通知上加盖保理人印章、保理人代表的签字等或者按照法律规定、交易习惯等表明其身份。附有必要凭证,是指附有有关应收账款的证明文件,如债务人签字的债务结算书、确认书等的复印或影印件。

应收账款转让的通知一旦生效后,即对债务人产生效力,债务人应向保理人负清偿应收账款的义务。债权人与债务人就应收账款基础交易合同所作的变更或终止的协议不得对抗保理人。当然,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也可对保理人为之。

第七百六十五条应收账款债务人接到 应收账款转让通知后,应收账款债权人与债务人无正当理由协商变更或者终止基础交易合同,对保理人产生不利影响的,对保理人不发生效力。

释义

本条是关于应收账款基础交易合同变更或终止,对保理人保护的规定。本条适用条件:

1.保理合同订立并生效,并且债务人已经收到债权转让的通知。

2.债权人与债务人无正当理由协议变更或者终止基础交易合同。

所谓正当理由,有下列情形:发生不可抗力或者情势变更需要变更或者终止基础交易合同;发生了基础交易合同约定的合同变更或者终止的事由;或者发生了法律规定需要变更或者终止的事由;或者经过保理人同意;或者因保理人的原因需要变更或者终止基础交易合同等。

3.变更或者终止基础交易合同,对保理人产生不利影响。

对保理人产生不利影响,是指基础交易合同的变更或者终止,对保理人客观上产生不利影响。如增加保理人的法律负担、延长债权清偿的期限、减少债权的受偿金额;或者改变关于确定应收账款的条件等。如果虽然变更或者终止了基础交易合同,但并不会对保理人产生不利影响,或对保理人有利,则保理人可以以基础交易合同变更或者终止为由主张保理合同上的权利。

符合上列要件的,基础交易合同的变更或者终止对保理人不发生效力,是指变更或者终止在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有效,但对保理人,应视为基础交易合同未变更或者未终止。

第七百六十六条当 事人约定有追索权保理的,保理人可以向应收账款债权人主张返还保理融资款本息或者回购应收账款债权,也可以向应收账款债务人主张应收账款债权。保理人向应收账款债务人主张应收账款债权,在扣除保理融资款本息和相关费用后有剩余的,剩余部分应当返还给应收账款债权人。

释义

本条是关于有追索权的保理的规定。

有追索权保理和无追索权保理是各国保理合同立法的重点,也是保理合同的基础分类。本条及下一条是本章除保理合同定义之外仅有的保理合同特别规范,系采用二者并行的模式,其隐含的前提是当事人必就有无追索权作出约定。

从我国的实践来看,有追索权的保理在某种程度上是我国保理业务的主要形态,银行保理以有追索权保理为主要形式。

按照本条的规定,有追索权保理,具有下列的特点:

1.有追索权的保理须当事人在合同中特别指明。从我国保理交易的实践来看,保理合同的类型通常有追索权的公开(或隐蔽)保理合同和无追索权的公开(或隐蔽)保理合同,对于保理合同是否有追偿权不作约定的情形几乎不可能出现。

2.有追索权的保理在法律性质上属于让与担保。

3.保理人的追索权,是指保理融资本息到期后,保理人可以向债务人主张应收账款债权,也可以请求债权人返还融资款本息或者回购应收账款债权。在向债务人主张应收账款债权和请求债权人返还融资款本息或者回购应收账款债权之间,保理人享有任意选择权。

对于保理人向债务人或债权人主张的顺序问题,本条的规定属于任意性规范,许可当事人在保理合同中作特别约定。

4.保理人负有清算义务。融资款本息到期后,虽然保理人没有必须先向债务人主张应收账款债权的义务,但是,在实践中,债权人通过转让应收账款债权,获取保理人的融资,保理人也通常是以应收账款的回收作为债权人偿还融资款本息的来源的。因此,保理人向债务人主张应收账款所获清偿,在扣除融资款本息或者其他费用后的剩余部分,保理人应当返还给债权人。

第七百六十七条当 事人约定无追索权保理的,保理人应当向应收账款债务人主张应收账款债权,保理人取得超过保理融资款本息和相关费用的部分,无需向应收账款债权人返还。

释义

本条是关于无追索权保理的规定。

无追索权保理,又称买断型保理,性质上属于债权让与,通常是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保理人承担债务人的信用风险(债务人破产风险或无理拒绝清偿的风险) ,但不及于债务人主张基础交易所生抗辩,以及主张抵销权、解除权等风险(例如因让与人出卖货物有质量瑕疵而被作为应收账款债务人的买受人退货),遇此情形,保理人仍有权请求应收账款让与人回购债权或承担其他违约责任。

无追索权保理具有下列法律特点:

1.无追索权保理须当事人在保理合同中约定。

2.无追索权,通常是指保理人承担债务人的信用风险,如债务人拒绝清偿应收账款或者债务人破产时,保理人不得就不能受偿的融资款本息和其相关的其他费用向债权人追偿。但是对于债务人就应收债款债权主张抵销,以及对基础交易合同行使解除权等发生的应收账款债权不能回收的风险,保理人不承担,在这种情形下,就未能从回收应收账款中满足的融资本息和相关费用,保理人依然对债权人享有追索权或者请求债权人回购应收账款债权,但此时,保理人应当先向债务人主张应收账款债权,除非当事人另有约定。

当然,就无追索权的事项范围,当事人可以在保理合同中作特别约定。3.保理人不负清算义务。即在无追索权事项范围内,保理人主张应收账款债权不能满足融资款本息和相关费用的,保理人不能向债权人主张返还融资款本息或者回购应收账款债权;保理人主张应收账款债权取得超过融资款本息和相关费用的部分,保理人也无须向债权人返还。

第七百六十八条应收账款债权人 就同一应收账款订立多个保理合同,致使多个保理人主张权利的,已经登记的先于未登记的取得应收账款;均已经登记的,按照登记时间的先后顺序取得应收账款;均未登记的,由最先到达应收账款债务人的转让通知中载明的保理人取得应收账款;既未登记也未通知的,按照保理融资款或者服务报酬的比例取得应收账款。

释义

本条是关于应收账款债权重复转让时,应收账款债权受偿顺序的规定。债权人就同一应收账款债权与多个保理人订立保理合同,构成所谓“应收账款债权二重或多重让与”现象。保理合同是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的基础行为或原因行为,依据保理合同,应收账款债权人负有将应收账款债权让与给保理人的债务。如就债权移转时间没有特别约定,则保理合同生效时应收账款债权即移转于保理人。因此,债权人与第--个保理人订立的保理合同生效时,如无其他特别约定,应收账款债权即移转于第一保理人。 此时,债权人就同一应收账款债权与第二个保理人定保理合同时,其向第二个保理人让与应收账款债权,属于处分第一个保理人的债权,构成无权处分,但第二个保理人并不能主张善意取得应收账款债权。由于债权变动缺少物权变动的公示方式,第一个保理人又不能仅凭订立的保理合同对抗善意的第二个保理人。此时两个保理人均主张应收账款债权时,会产生权利冲突问题。

当然,解决这样的权利冲突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做应收账款债权让与登记。在我国,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2007年建立了动产融资统-登记公示系统,其中,就保理业务,应收账款转让可以进行应收账款转让登记。这是应收账款债权让与的公示方式,该公示并非债权让与的成立要件,而是对抗要件,从上可见,在发生应收账款债权的二重或多重转让时,多个保理人均主张应收账款债权时,按照下列规则解决:

第一,应收账款债权转让已经登记的优先于未登记的受偿;

第二,均已登记,按照登记的先后顺序受偿;

第三,均未登记的,但是债权人或保理人已经向债务人发送转让通知的.最先到达债务人的转让通知中载明的保理人受偿。这样规定的理由可能在于,最先通知的,最先对债务人产生效力,并且最先通知的保理人通常也是保理合同订立较早、受让应收账款债权较早的保理人。当然,如果先订立暗保理合同,后订立明保理合同,依据本条,暗保理人除非登记,否则,对暗保理人不利。

第四,既未登记也未通知的,按照应收账款比例清偿。

第七百六十九条本章没有规定的,适用本编第六章债权转让的有关规定。

释义

本条是关于保理合同适用般债权转让规范的规定。

保理合同的实质是应收账款债权转让,其相对--般债权转让的规范来说,本章的规定属于特殊规范,本章没有规定的,自可适用债权转的一般规定。